燃文
岭南苑。
龚绫拥着被子起来,手落在身旁贺狄躺过的地方,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体温,触手幽凉。
她呆愣地坐了会儿,想起晚饭时他说起孩子的乳名,于是掀开被子跌跌撞撞跑到餐厅要去翻垃圾桶。
刚到餐桌旁,就见那张粉红色小笺在桌子上安安静静躺着,被人仔细擦拭过了,干干净净的。
她抬起手颤抖着把折成平面五角星的小笺拆开,泪眼模糊地看过去,折得有些皱的纸页上,并排两个小字写在最中间,安安。
平平安安的安安。
从前,贺狄一向喜欢写草书,字体龙飞凤舞力透纸背,这次却选择用了工整可爱的幼圆体。
龚绫眼眶一热,手指扬起,落在那简单的两个字上,轻轻抚摸着。
眼前,忽然闪过前几天他们一起讨论孩子性别时的画面。
那天,他说希望要个女儿,有跟她一样明亮的大眼睛,有跟她一样可爱的小梨涡,又跟她一样,轻轻上翘的微笑唇。
当时,她说,万一是男孩儿呢。
某人躺在她身边,双手交叉,往脑后一枕,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悠长的笑意,“一定是女儿。”
“这么肯定?”她也笑了,趴在他胸口问他。
那人抬起头,倾身在她额上一吻,“我希望是。”
希望是女儿,所以就早早取好了女孩子的乳名。
龚绫垂下手,抚上小腹,安安,安安,很普通的名字,但承载着贺狄对她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全部的爱和祝福。
一瞬间,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,转身拉开门跑上了电梯。
电梯到达顶楼时,来接他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。
她从里面冲出来,在楼顶平台上往前跑,希望能在临别时再看他一眼。
机舱里,贺狄看到她在楼顶疯跑,猛地推开舱门对她拼命挥手,“别再跑了,上面不安全,阿绫,快回去!”
螺旋桨轰隆隆的响,他的声音隔得那么远,她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脚步猛地一顿,她侧眸望去,发现再有一米不到的距离就跑到露台边缘了。
这才愣怔地回过神来,抬头望向漆黑夜空里越飞越远的直升机,舱门还在开着,男人的面容渐渐隐没在天际那一团漆黑里,再也看不清楚。
终究…还是晚了一步。
楼顶风大,吹得她身上的睡裙前后翻飞,她觉得有些冷,蹲下来抱紧自己,眸中有灼热的液体迅速落了下来。
直升机飞出一段距离,楼顶上的情形再也看不见了,贺狄仍探身在舱门口,极目往离开的方向回望。
后排两名队员不禁有些担心他的安全问题,悄悄朝驾驶座上的郑伦递了个眼色。
郑伦蹙眉,出声提醒他,“老大,接下来我们要全速前进了,必须关上舱门,否则很危险,你会被甩下去的。”
贺狄点头,合住舱门坐好,将安全带绑上,沉沉闭上了眼睛。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样不舍,某些情绪哽在喉间,难受到抓心挠肝。
只有暂时闭着眼,他才能努力压下那些汹涌澎湃的沉重情绪,不让自己在手底下的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失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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