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江城紧闭的眼睑微颤,尽可能将痛彻心扉的情绪压下,再睁开阴鸷的凤眸,冷然的就落向了看了半天‘热闹’的彭翊。
他抬手松了松领带,“你要是想动手,现在就来。”
彭翊怔了下。
“不然门在那边,出去!”廖江城转身就走向了落地窗。
“廖江城,我只问你一句话。”彭翊低下了头,紧握的拳头骨节泛白,“你有没有感觉对不起美美?”
回答他的,是一室的寂静。
彭翊等了将近一分钟,才慢慢的又抬起头,“她是为了谁才死的?为了你,为了你们整个廖家!”
“对,你说的很对。”廖江城靠着窗沿,拢火点了支烟,朦胧的烟气之下他漆黑的眼眸复杂不清,“廖东兴活着时,表面上做个好父亲,可背地里只是在利用她,美美从小到大活的都谨小慎微,生怕哪里做的不好,出错了,就不再是爸爸眼中的好女儿,会被嫌弃,被遗忘,被软禁……外人看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,其实过得连家里养的一条宠物狗都不如。”
彭翊身形猛然一颤,摇晃的险些没摔在地上。
他宁愿廖江城翻脸无情的痛斥他不仁不义,骂他背信弃义,骂他白当兄弟一场,也不愿意他用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,说出廖美美曾经的一切!
那是他一直放在心尖儿上在乎的人啊,怎么舍得她受那种罪。
可是,就因为他的无能为力,就因为他的软弱无能,不敢抗衡家里,不能摆脱束缚,连爱人最后一面他都没见到!
彭翊心里的苦,心里的痛,又该怎么说……
“廖东兴对不起美美,我更对不起她!我早就知道她是我亲妹妹,可是……我这个当哥的,却什么都没为她做,唯一一次她求我,求我别逼她上手术台,求我别动她的骨髓,可是我……”
廖江城也有些说不下去了,刚刚是被许愿甩了,现在又想到美美,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儿,还能再操蛋点吗。
“如果你是因为她,想向我复仇,那恭喜你,做对了。”廖江城压下了眸底的氤氲,重重的吸了口气,朝着彭翊的方向举手竖拇指,“我不仅不怪你,还的和你说声感谢,不愧是我好兄弟,做得很好!”
这几十亿的亏空,这项目的烂摊子,可谓是廖江城出入商场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,却也是他第一次这么甘心情愿的吃败仗,甚至有些……心安理得。
知道吗。
这世界上最大的遗憾,不是谁和谁错过了,也不是谁不在成为谁的未来以后,而是对一个已死的人,含有太多太多的亏欠,想报答,想弥补,都没机会了。
这种遗憾,会随着岁月一直伴随他一生。
真正意义的抱憾终身。
扑通一声,彭翊失控的直接跌坐在地,他浑噩的目光再无焦距,不断轰鸣的大脑像炸开了一样,又疼又裂难受到超乎想象,可他不在乎,他只是不停地捂着头,任由泪水滑落脸颊。
这样失控又失态的彭公子,也是生平第一次。
廖江城也在这一刻,有种很想哭的感觉。
但他还能忍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到彭翊几不可闻的呢喃声,“……我本该成为你妹夫的……”
廖江城极快的背过身去,强硬冷绝的背影之下,不断发颤的肩膀终究没抵住情绪的崩塌。
两个位于S市金融界顶尖的男人,在这一时刻都泪如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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